
2月27日下午2时许,当河南新郑市教师乔云霞抵达武汉,向当年寄款资助自己的武汉弟弟兰明当面表达谢意时,一笔历时19年的良心债得以偿还,从而也宣告楚天都市报一个多月来策划推出的“19年前良心债”系列报道圆满结束。
2月16日,楚天都市报独家重点推出的《被截留19年的汇款寻找主人》报道及其后与大河报联手推出的系列追踪报道,以生动鲜活的事例,书写出一部彰显道德张力、净化心灵、明辨荣辱、促进和谐的优美诗篇,在全国尤其是鄂豫两地产生强烈社会反响和心灵共振。
一、一封来信
今年1月上旬,一封读者来信寄到了楚天都市报记者张明泉的手中,一经拆阅,他马上感受到来信的分量。
这封署名“校正”的来信,道出了一个被埋藏19年的秘密——
1989年6月,一笔从武汉汇往郑州的1500元钱,又被退回到武汉。汇款单上的汇款人叫程斌,留言说明是帮战友兰明汇的,郑州那边收款人叫乔云(永)霞,是郑州教育学院或郑州师范学院的一名大学生。经手这笔汇款的一名女邮政职工曾根据汇款单留下的落款去寻找,是武汉滨江饭店的客房号,当时登记的是别人的名字,服务员回忆说是几个当兵的。她还打听到,滨江饭店是武汉的一个部队单位办的,因为住的人较多,所以很难找。
郑州的收款人找不到,武汉的汇款人也找不到,怎么处理?就在一念之间,这名女邮政职工将这笔汇款截留了。她太需要钱了,工资不到100元的她,要一个人抚养两个孩子,要供他们上学,小女儿还经常生病,生活实在太艰难了。
这1500元钱,从此成了这名女邮政职工心里一块沉重的石头,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直到2004年临终前,她在病床上拉着儿子(女儿)“校正”的手,断断续续地将这件秘密告诉他(她),再三叮嘱一定要归还这笔钱。
母亲去世,这块“石头”则转移到了“校正”的心里——这件事只有妈妈一人知道,再说已经过去了10多年了,也没人查找。现在还回去,还到哪里?如果还给单位,那妈妈岂不是死后留下不好的名声?
“校正”犹豫了整整3年,直到去年9月才下了决心,给记者写来了这封信,请媒体帮助寻找乔云(永)霞、兰明和程斌,归还这笔汇款,并向他们赔礼道歉。
信是写于去年9月21日,记者收到却在数月之后。打印的信件后面有一段手写的附言作了说明:“因有急用,本想在9月份将信和钱寄给您,拖到现在,请见谅!”可见,现在的“校正”也并不宽裕。这个年轻人说:“本想还上利息,但我不知18年的利息如何算。今后有能力了,多回报社会。
二、两地寻找
这封信深深打动了有着10多年从业经历的记者。张明泉很快决定,不但要帮“校正”完成为母还债的心愿,还要通过自己的报道,打动更多的读者,触动更多的心灵。他汇报此事后,楚天都市报编委会迅速形成了寻找这笔汇款的主人和展开报道的预案。
2008年春节刚过,2月14日,张明泉收到汇款单,“校正”汇来了1500元钱。16日,楚天都市报头版头条刊发“19年前的良心债”系列报道的《被截留19年的汇款寻找主人》,寻找汇款主人的行动同时启动。
滨江饭店,公安户政部门,武汉三镇各个社区……根据编委会指示,张明泉和徐颖两位记者,开始按信中的线索一点点寻找“程斌”、“兰明”的下落。“你们一定要帮那个‘校正’完成心愿啊,让那个母亲九泉之下得到安息。”社区街道干部、饭店经理,公安警察……他们真诚的话不断鼓舞着记者。
17日,张明泉驱车赶往郑州寻找当年的收款人乔云(永)霞。与此同时,楚天都市报总编辑张勤耘与河南大河报总编辑庞心智,通过电话达成一致意见:两报联手接力,共同寻找“良心债”主人。
在郑州的寻找很顺利。18日,张明泉在郑州师专的档案中找到乔云霞的名字,多位读者向大河报反映,河南新郑市有一位名叫乔云霞的中学教师,情况与“校正”所述较为吻合。记者很快与乔云霞取得电话联系,她告诉记者,当年她的哥哥有个战友叫兰明,他们之间还曾有过书信往来,但不知道兰明曾给她寄过钱。第二天,乔云霞风尘仆仆从太原赶回郑州与记者见面,身为人民教师的她,对“校正”的举动大加赞赏,还表示要将这段经历当成教书育人的活范本。
20日,根据乔云霞兄妹的回忆和众多读者提供的线索,记者在武汉找到了当年的汇款人兰明。当天,兰明接受记者采访,并与乔云霞兄妹通话,他们都对“校正”为母赎过的勇气表示由衷的钦佩,希望他(她)放下思想包袱。
至此,“校正”偿还“19年的良心债”的心愿完成了,他(她)因为“不想让人知道我妈曾干过不道德的事”而不愿露面的想法,也得到了乔云霞、兰明和众多读者的理解与尊重。
三、报道彰显道德的张力
2007年9月18日,胡锦涛同志在会见全国道德模范时强调,道德力量是国家发展、社会和谐、人民幸福的重要因素。加强社会主义道德建设,倡导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等道德规范,形成男女平等、尊老爱幼、扶贫济困、礼让宽容的人际关系,培育文明道德风尚,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任务。
道德水平的提升,离不开教化,而道德的教化,媒体大有可为。帮“校正”完成心愿,只是尽到了记者对个别读者的责任,而通过报道来引导正确的价值取向、激发更多的道德力量,使之延伸到更为广阔的天地,才是我们更需要做的工作。基于这种认识,楚天都市报在帮“校正”偿还“良心债”的同时,精心组织了“19年的良心债”系列报道。
在策划阶段,楚天都市报对事件的进展进行了充分的估计,并相应设计了几套报道推进方案,并确定了几条报道原则:
1.报道随寻找乔云霞、兰明等关键人物的进展而自然推进,找到以后不要从探究他们当年可能存在的感情入手进行猎奇式报道,而是着眼于他们对“校正”及其母亲的理解和谅解,激发人们更多的道德感悟。
2.对“校正”母亲的报道,力求公正客观。不是在法律的层面来讨论她的行为是否违法或犯罪,而是从她的艰难生活经历和临终嘱托中,显现出母性的光环和普通人物道德价值观复苏的积极意义。
3.对“校正”的矛盾心理给予充分的理解,不强求他(她)公开露面,也不把注意力转向当年1500元的“良心债”如今该还多少,而是通过他(她)的还债之举,体现出一个为人子女者的孝心与良心,以及道德模范的感召力。
4.报道中引入读者以及社会各界的评论,开通热线征集线索并与读者进行互动,通过言论的配合,引导社会主义的主流道德价值观。
从2月16日起,楚天都市报以重要版面和充分的篇幅,以“19年的良心债”为栏题有序推进报道,先后刊发了《被截留19年的汇款寻找主人》、《本报今起开通寻找热线》、《市民热议“良心债”,孝感一军人称:汇款人程斌可能是我的战友》、《本报与河南大河报携手 寻找“良心债”主人乔永霞》等一系列报道,并配发了湖北省文明办主任蒋南平、伦理学专家杨清荣、全国道德模范吴天祥以及多位读者、网友对此事的评价,以及记者、编辑的感悟和言论等。
2月18日起,河南大河报也开始与楚天都市报进行联动报道,并通过读者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乔云霞。湖北、河南两省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携手,在鄂豫两省掀起了强大的道德感召冲击波,成为一本鲜活生动的社会道德教材。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1983年冬天,一名湖北供货商到河南开封一家皮鞋厂催要货款,身为副厂长的郭荣中用计将对方手中的合同骗到手,“赖掉”了2000元左右的货款。20多年后,他看到“良心债”的报道,鼓起勇气向楚天都市报和大河报讲出了这段“不光彩”的历史,希望通过媒体找到当年的债主,愿意拿出10倍甚至更多的钱来还这笔“良心债”。
“良心债”报道还引起了全国各地媒体的广泛关注,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上海东方卫视、山东卫视等多家媒体,先后与张明泉、乔云霞、兰明等取得联系,安排到鄂豫两省进行专题采访。可以预见,随着越来越多的媒体的介入,“良心债”的影响面将越来越大,其蕴藏的道德力量,将辐射到更为广阔的天地。
四、报道体会
楚天都市报“良心债”报道余波未已,“主体工程”则已圆满完成。从这组报道的具体操作中,记者有以下几点体会:
一、责任感换来信任感。在楚天都市报的报头下,印着该报的办报宗旨——“责任媒体,百姓情怀”,在继承原来“全心全意为市民服务”的宗旨的基础上,突出了“责任”二字,也正是在对这种办报宗旨的践行之中,才赢得了广大读者的信任,才有了“校正”的求助,才有了众多读者提供线索,使得报道圆满完成。
二、鲜活的题材打动人。作为湖北省发行量和影响力最大的市民报纸,楚天都市报一直以弘扬社会主义主旋律为己任,力求起到最佳的舆论引导效果,而这种最佳的效果,通常是以题材的鲜活生动为前提的,只有题材鲜活,“教材”才能生动。
当前社会环境中,提高全民道德水平,在全社会进一步形成知荣辱、树新风、促和谐的文明风尚,既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一个重要方面,也是媒体开展报道的一个重要着力点。女邮政职工的故事,既蕴含了一个平凡人的艰难生活、伟大的母性,也蕴含了她的迷途、忏悔,而“校正”的求助信,也包含着他(她)在良心与孝心之间的艰难挣扎。纷繁的现代社会,从来不缺鲜活的报道题材,而只有当这种鲜活的题材出现在我们眼前时,能及时地捕捉住,才能编写出生动的教材。
三、价值取向的“提纯”。受到人民群众广泛认同和爱戴的全国道德模范,感动和带动人们从善向善,奋发向上。但不可否认,他们身上的“完美”,也多少会让一些人感到可望而不可及,相比之下,有缺点的“模范”可能会更接近社会生活的真实,也更能产生“人皆可以为尧舜”的学习效果。那位女邮政职工身上,无疑是有缺点甚至是污点的,但这并不可怕,媒体的责任在于,通过对这种真实生活经历、矛盾以及多种价值取向的展示,“提炼”出主流的社会道德价值观,使之成为人们可用可学的“教材”。正因为原材料含有“杂质”,楚天都市报的“良心债”报道,采用了相对更加复杂的“提炼工艺”,也就是组合运用消息、通讯、现场特写、专访、言论等多种报道体裁,来力求达到最佳的“提纯”效果,彰显道德的力量,感召万千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