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成友,重庆日报首席记者,重庆市获得中国新闻界的最高荣誉——范长江新闻奖第一人。10多年来,罗成友坚持为农村、为农业、为农民服务,他的报道有90%是来自田间地头的鲜活新闻。因此,他也被广大农村基层干部和农民誉为“农民记者”、“田坎记者”,是新闻界同仁公认的研究、采写“三农”问题的专家。“武隆模式”也正是他发掘出的一个重大典型。
从1999年开始,重庆市武隆县根据贫困人口主要集中在深山区、石山区、高山区和边远地区的实际,把较贫穷的区域分为五大片区,然后对这五大片区进行整体规划,按照成片开发,分步实施的原则,集中资金、物力,对片区进行科学的基础设施改造,发展产业和社会事业,以达到整体推进的扶贫目标。目前,武隆地区经济已经取得了良好效果。“武隆模式”成为新一轮的山区扶贫模式,得到国家扶贫办的充分肯定。
老秦高兴地对记者说:我也同城里人一样,腰上挂了这玩意。
“武隆模式”是什么?12个字:成片治理,综合开发,整体推进。
1998年,重庆市武隆县还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为了发展农村经济,早日实现脱贫,该县将较贫穷的区域分为了仙女山、白马山、桐梓山、杨柳山和罗英山五大片区,2000年,县委、县政府提出了“成片治理,综合开发,整体推进”的扶贫攻坚思路,并把仙女山片区作为第一个要攻下的堡垒。
罗成友:赶场要走几十里,吃水要靠天下雨,农村壮汉难娶女,大年三十没得米。这是10年前我在武隆县仙女山镇采访的时候,当地村民告诉我的几句顺口溜,这是他们当时生活的真实写照。可如今,这顺口溜变了,10年后的这个地方又有了一个新的顺口溜:客车通到家门口,自来水管接进缸,山下媳妇娶进山,小小手机腰间挂。实践证明,“武隆模式”是行之有效的扶贫开发方式。
武隆县仙女山的土质、气候适宜于种植优质烤烟,他们便立足实际扶持贫困农民发展这一产业。
罗成友:其实,这个县的仙女山片区早在1984年就开始种烤烟,可由于当时用的是行政命令,农民没有从市场和科技上进行更多的引导和指导,种植水平都不高,效益也不好。1999年开始,当地政府派专家亲自出面,到现仙女山社区居委会搞了200亩的科学种烟试验田,向农民提出,要采用提埂盖膜、配方施肥、打顶抹芽等新技术,并承诺:每亩收入达不到1000元,由他包赔。其中一个贫困农民刘顺才,家里没有任何可以增收的产业,只有10余亩承包地。当专家去他家动员用新技术种植烤烟时,他思想不通,认为投入大,1亩烤烟要投入200多元,怕收不回投资。政府向他承诺,让他放心,如果每亩的收入达不到1000元以上,由政府包赔。经过反复做思想工作,刘顺才终于答应按新技术种植。随后,政府又为他联系贷款,手把手地指导技术。当年,这位农民刘顺才按新技术种了8亩烤烟。10月,烤烟卖完后,刘顺才种的8亩烤烟共收入1.3万多元,喜得他逢人便说:这下我家脱贫致富有望了!
几年过去,刘顺才这个当年的特困户已经靠科学种植烤烟实现了脱贫,并逐步富裕起来。他坚持每年种8亩多的烤烟、两亩玉米,还饲养了肥猪。现在,仅烤烟每年的收入就有两万余元。家里新修了一幢一楼一底的楼房,日子过得富裕起来。
据武隆县政府统计数据显示,该地区第一年的200亩试验田成功后,第二年就发展到2000亩。到现在,全镇的烤烟已发展到1.2万亩,占耕地面积的40%以上。全镇农民人均从烤烟种植中获得的纯收入达800多元。
罗成友:除种植、养殖业外,这个扶贫开发片区还利用仙女山旅游的优势,引导农民发展为旅游配套的第三产业。我在当地农民吕生明的家惊讶地见到面积有上千平方米的继光酒店。吕生明告诉我说,他在镇里的引导下,开始是掰嫩包谷煮熟后拿到公路边卖;见有游客买后,然后又摆小摊,卖面条,也有人吃。实施成片开发后,他筹集了2万多元,在武仙公路边修了一幢房子,在县农业综合开发办的支持下,开始学做农家乐生意,开办了一家小餐馆。他从2003年开始就不断地翻修房子,到2005年,经营面积增加到1100平方米,打出了“继光酒店”的牌子,经营起住宿、餐饮、小商店来。现在,年纯利润有7万余元。
用经济开发区的方式来搞扶贫开发,是武隆县的一大创新。这种方式较好地解决了扶贫开发中的资金问题。几大产业带的形成,使仙女山开发区的贫困农民基本上每户都有了一两个增收项目,通过产业的带动开始脱贫,并逐步走上致富路。
罗成友:仙女山镇龙宝塘村有个农民叫秦朝林,在实行成片扶贫开发前,他说他从来不敢给娃儿买新衣服、新书包。他说,那时过年的时候,看到别人的娃儿穿新衣,自己想给娃儿买也买不起,感到心酸,愧对娃儿。3年前,在政府的扶持下,老秦花3万元,办起了一个适度规模养猪场,圈舍有300余平方米。第一年养了21头母猪,但由于正遇猪价下跌,没有找到钱。但在有关部门的扶持下,猪场还是撑过来了。到了去年11月,生猪价格开始上涨。今年以来,更是持续上涨。他说,在这样好的行情下,他的猪场赚钱了。预计到9月为止,猪场的毛收入将达到2.5万元。现在老秦的大儿子读高三,二女儿在仙女山镇小学读二年级,每年开学前,都要买新书包、新衣服。前一段时间,我恰好在城里看到他正在为两个读书的娃儿买新衣、新书包。他高兴地说,是成片开发的扶贫方式,让我家终于过上了好日子。并且,他还从腰上取下一部手机对我说:你看,我也同你们城里人一样,腰上挂了这玩意。据说,除养猪外,他从2002年开始就在县扶贫部门的扶持下种水果,种了布朗李、樱桃、柿子等10多个品种,共有5亩面积。今年水果开始投产,收入了1000多元。他说现在他家全年收入可以超过3万元。
杨光的新生活让记者感叹
新农村建设没有固定的模式,也没有现成的经验,需要我们在实践中不断地探索。武隆县蒲坪村在新农村建设中积极探索,走出了一条生态循环产业科学发展之路。建沼气池;改厨、改灶、改厕,“武隆模式”的“一建三改”不仅让农民收入增加了,生活环境也干净优美了。
罗成友:“一建三改”改出了我们的新生活!这是日前我采访时,武隆县庙桠乡蒲坪村罗家院的村民杨光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他带着我边参观他刚装修好的楼房边说,发展生态循环产业这条路,符合山区新农村建设的实际。我参观了他家的“一建三改”:楼房边,建有三间猪圈和牛圈。猪、牛圈下,是两口沼气池,猪粪和牛粪直接进入沼气池;经过改造的厨房里,已没了烟熏火燎的柴灶,用的是像天然气灶一样的沼气灶,杨光一扭灶上的电子打火开关,一股蓝色的火苗就蹿了上来,厨房里有厨柜、自来水,还真有点城里人厨房的味道;改造过的瓷砖贴墙的厕所是冲水厕所,粪便也直接进入了沼气池。改出了生态循环产业。
“一建三改”不仅改变了农家的居住环境,更主要的是改出了一条生态循环产业链条。
罗成友:杨光家的三间猪圈里,有一头优良母猪,还有几只仔猪。猪粪和牛粪进入沼气池,所产的沼气可以供一家人煮饭烧水;人畜粪便通过沼气池的发酵后,用来施在水田或者旱地里——这种经过沼气池发酵的粪便渣是优质有机肥;所产粮食除一家6口人的口粮外,余下的用作猪饲料;旱地种的桑叶养蚕,所产生的残渣和蚕沙等也进入沼气池。
据计算,在这条生态循环链上,出栏15头肥猪,可获得收入1.4万元左右;全年养蚕9.5张,获得收入6500元左右。因沼气渣可作粮食、桑树等的肥料,使每年的化肥施用量减少了2/3,10多亩地只需买1000元左右的化肥,另投入300余元买种子、农药和薄膜等农用物资即可;养猪需买1500多元的浓缩饲料;养蚕共需花450元买蚕种和消毒药品。如此,全年生产上的支出约为3250元。养猪和养蚕的总收入除去成本,能够剩下1.6万多元的纯收入。杨光告诉记者,这条循环链,就靠他夫妇及父母4人就承担下来了。而他们村已经有70%的农户走上生态循环产业路。
罗成友:“扶贫攻坚”是一种通常的提法,但在实施“最先脱贫”的目标中,武隆县把“扶贫攻坚”变为“脱贫攻坚”。这一字的变化,它却体现了一种思维的转变。“扶”是被动的,“脱”是主动的。一字之差,体现的是“要我脱贫”为“我要脱贫”、变“被动脱贫”为“主动脱贫”的根本性改变。思维的转变,给武隆的脱贫带来了真正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