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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山路上,有爱就有希望

作者:本报记者 姚志峰 [字体: ]
 
十年凉山路,让张俊兰赢得无数孩子的爱。

1997年,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等联合组织“中国百名记者志愿扶贫团”走进四川凉山彝族地区从事新闻扶贫工作,天津日报女记者张俊兰代表天津地区新闻工作者参加了这一活动。此后10年,张俊兰14次进入凉山,肩负一个新闻工作者的神圣使命,与海外慈善家联手在凉山从事建校、助学、赈灾、扶贫、救助孤儿等一系列工作:在凉山彝族地区的偏远山寨兴建了3所希望小学,在4所院校设立了奖助学金……10年来,张俊兰受社会各界委托亲手送到凉山的善款逾300万元。

十年凉山路

缘起的竟然是那些苦难

2007年10月,深秋时节,张俊兰与加拿大福慧基金会一行人进入凉山布拖县,持续了一个多月的连绵阴雨昼夜不停,白天气温骤降到只有摄氏3度,如入严冬。这是张俊兰第10年第14次进凉山。10年前走在这条路上的是一个长发飘在风中、朝气写在脸上的年轻女记者,如今她已进入中年的行列,剪短的头发里已经生出缕缕银丝。更由于过度操劳,身体透支,出发之前她连续大病3场,还做了一次颈椎手术,尚未康复,就踏上了凉山路。而这一切,除了张俊兰自己,没有人知道。

张俊兰:10年前,第一次到凉山,我记得我们的汽车在金布公路上跑了两天,所谓公路其实是从山腰炸出来的羊肠小路,从远处看,像挂在峭壁上的白色瓢带。汽车在上面行驶,你从车窗侧面看不到路面,只看得到车轮旁边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滔滔东去的金沙江。随后,我们记者团进凉山的路被规模巨大的泥石流现场阻断,泥石流就发生在我们到达这里之前的几小时,全村近200人无一生还,房屋、耕地全部被覆盖在泥石流之下。1997年8月11日那天,我们在海拔3000米的高寒山区冷得发抖,不久抵达海拔300米的干热河谷地带,气温高达摄氏45度以上,脚下的石头烫人。就是在这样的大山里,我们看到一个个用茅草搭起的窝棚,里面居住着从海拔3000米以上的山寨里搬迁下来的农牧民,孩子们一丝不挂,肚皮鼓胀胀的,那是营养不良的显著特征,婴儿扎在母亲的怀里,一边啜泣一边吮吸着干瘪的乳头,女人们以破烂的衣服勉强遮体。就在那一刻起,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么好吧,就让我尽此一生为凉山脱贫而努力。

清华有一位彝族的学生

名叫天亮

2003年9月,张俊兰第6次进凉山为凉山民族中学50名贫困生兼优秀生颁发助学金。凉山民族中学是凉山唯一的州级重点中学,学校里云集了凉山最优秀、也是最贫困的学生。张俊兰带去的那笔数目为两万元的助学金来自天津日报一位不愿披露姓名的读者。也就在这一次,张俊兰第一次看到了一个名叫王天亮的学生。

张俊兰:王天亮的家住在西昌被称为“贫困第一乡”的黄水乡,父母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辛苦一年的收成,不够一家人填饱肚子。和当地的许多穷孩子一样,天亮从小就衣不蔽体,一年四季光着脚走路。可是天亮天生好学,村里的穷乡亲们至今都记得当初那个一边放羊一边看书的孩子。为了供天亮读书,哥哥不得不在初一那年辍学打工。更不幸的是,父亲患了骨癌却无钱医治。天亮很懂事很孝顺,初中毕业以后天亮以全校第一的好成绩被凉山民族中学高中部录取,但他也想辍学打工养活父母。可父母还是借债把儿子送进了校门。

天亮上高中以后,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2003年,天亮进入高三,全力以赴迎接高考。不料,灾难再一次降临:他患上了肺结核。医生说:这是由于长期过度劳累、营养不良,抵抗力下降造成的结果,要求他立即停课,住院治疗。而王天亮拒不接受这一要求,于是,在家人的督促下,他开始了医院和学校之间两点一线的生活。

张俊兰: 那天,我给天亮额外留下了300元补助金——这是天津日报另一位不愿披露姓名的读者委托我带到凉山用于个案助学的善款。因为我知道,此时的王天亮不仅需要药物治疗,个人营养也急需补充啊。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天亮坚决不收这笔钱,他说:还有太多的同学比他更需要帮助,而自己没事的,拼搏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待高考这一天。最后,在我的坚持下,他终于收下这笔钱,我一再叮嘱他一定要专门用于补充营养,不许挪作他用。他看着我忧虑的目光,点头答应了。

回到天津后,与天亮的班主任伍呷电话联系后得知,当我离开后,天亮就找到她,把自己刚刚得到的奖学金和生活补助金一共700元整全部拿出来交给老师,请她帮忙分送给班里生活困难的同学,起初伍呷老师不同意,但是,禁不住天亮的再三请求,最后师生两人商议之后,从中拿出300元分送给班里的特困生。而我给他的那300元,他也捐助给了班里的其他困难同学。

此后不久,香港福慧慈善基金会创办人严宽祜先生及夫人崔常敏女士了解到王天亮的情况后,开始为他提供持续性资助,每学年不低于2000元的助学金将跟随王天亮直到完成所有学业。从那时开始至今,王天亮得到的资助金已超过1.1万元人民币。

张俊兰: 2004年高考前的3个月,我中断了与王天亮之间的联系,以免他分心。高考结束之后,我每一天都在焦灼地等待。6月11日傍晚,我终于在电话里听到了王天亮有些激动的声音:张阿姨,我临场发挥很好,我的估分在610至630分之间!我相信心灵的感应,我能感觉到你们在远方对我的关注和支持,您知道吗?长期以来,这种力量一直在支撑着我……不久,王天亮第二次打电话告诉我,他填报的志愿是清华大学法律系。7月,王天亮第三次打来电话,说自己以624分的成绩被清华大学录取。在电话里,他一遍又一遍呼唤所有帮助过他的人:严爷爷、李阿姨、赵叔叔、丁阿姨……他反反复复地说,没有你们,我怎么会有今天?他说,那时我已经疲惫得走不动了,是你们把温暖的手向我伸过来……在那个本应欣喜若狂的时候,这个彝族孩子却已被泪水淹没了。

大凉山的放羊娃圆了清华梦——此事成为新华社、京华时报等诸多媒体报道的热点新闻。

心里有爱

永远不会是穷人

刘应梅是凉山民族中学一名普普通通的贫困女生,她的家住在凉山会理县的偏远山区,家里最艰难的日子里,连买一盒火柴的钱都没有,但是,刘应梅善良、刻苦、朴素的优点却迅速引起了张俊兰的注意,那时候,她的学习成绩排在班里第29名,算不上优秀。

张俊兰:按照人们普遍的助学标准:要求把资助金用于既贫困又优秀的学生。这样,刘应梅就会得不到资助。对此,我一直有着自己的看法:那些凉山的穷孩子,他们因为交不上学费而面临辍学,他们住在学校里一天只舍得吃一餐饭,有的甚至去卖血来度过身无分文、负债累累的日子,在这样的处境中,即使是我们,能做到成绩优秀吗?更何况是这些正在成长的孩子!贫困而优秀的孩子,我们肯定要帮,但更有意义的事情,是我们去铸就优秀的学生——给那些暂且还不那么优秀、身处绝境的穷孩子一个起点、一种勇气、一个温暖的扶助、一个平等的眼光、一种应有的尊重,他们明天很有可能变得优秀!

张俊兰决定帮刘应梅,她把来自香港福慧慈善基金会董事会主席严宽祜先生的助学金送到刘应梅手中,并叮嘱她给资助者写回执和回信,又叮嘱刘应梅写好回信之后不要直接寄过去,而是寄到天津日报,由自己转交。

张俊兰:我这么做的用心在于:为受助学生把好文字关。因为凉山孩子的母语是彝族语,他们上学之后才开始学汉语,所以语言文字能力普遍很差。而捐资人不能身临其境,很难充分理解这一点,很容易由于学生回信水平差而放弃他们。

果然,刘应梅寄来的信不仅文字不通顺,而且用的是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用纸,写完正面写反面。

张俊兰:我先用红笔把回信改好,然后再让女儿帮忙把回信工工整整地抄写一遍,最后再以刘应梅的名义寄往香港。此后,我每年进凉山都会如期把助学金送到刘应梅手里,3年过去了,刘应梅从高一升入高三,学习成绩跃居全班第一、年级第一,2006年高考以优异成绩被四川大学录取。不久前的母亲节之夜,她从校园给我打来电话,说:张妈妈,感谢您当初没有放弃我!

10年来,经张俊兰修改过又让家人重新抄过的信究竟有多少,她自己也说不清。案头的一摞摞学生来信堆成小山,有的需要整理,有的需要及时写回信,有的需要立即与班主任联系,给予心理关怀或资金的帮助……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繁重、细致的工作要做:跑邮局、银行汇出一笔笔捐款,缝邮包把种种物品寄给学生和孤儿、老人、特困家庭,与学校联系共同制定助学方案,整理数百名学生的助学申请表和自传,向捐赠人汇报受助学生情况,制定与海外慈善家一起进凉山的行程和工作日程,接待大量读者来访等等,不仅是自己年幼的女儿,就连丈夫也被张俊兰拉进来做了一名“助手”。

其实,张俊兰的女儿张彰早在1997年的时候就在妈妈的指导下与凉山的一位名叫阿依的彝族女孩开始通信,彼此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至今10年过去了,近百封书信伴随着她们一同成长。2004年8月,张彰协助妈妈一起完成了第8次进凉山的所有工作,经历了进凉山的大人们所承担的一切困难和艰险,并且还完成了自己多年的心愿:把自己存下的压岁钱亲手交给凉山的孩子做学费。

最近一次离开凉山之前,张俊兰在山路一侧的土墙上看到这样的大字标语:“读完初中,外出好打工”,结尾标明“金阳县委、金阳县人民政府宣”的字样。站在这样的标语前,张俊兰心酸极了。她说,让凉山的孩子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仍然是那么艰难的一件事,实现“希望在教育”的梦想依然任重道远。

 

 



来源:中华新闻报  日期:2008-06-16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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