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都传媒集团副总编辑黄志祥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饱含深情地说:“地震发生的七八天里,每一次审完我们一线记者的稿件,我都泪流满面,记者们在救援现场发来的稿件、照片和电视画面都是那样的感人,那样的震撼。灾难面前,我们成都传媒人都是好样的……”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成都地动山摇。市民倾城而出,惊恐万分地站满这座城市的开阔地面。但脚下大地也不平静,地底仿佛波浪起伏。
震后20分钟,成都传媒集团领导立即召开紧急会议,明确领导分工与责任。会议确定,成立集团抗震救灾指挥部,由集团党委书记、总编辑何冰为总指挥。
震后半个小时,负责新闻指挥的集团领导第一时间立即带队赶到成都市抗震救灾应急中心的大厅,看到成都市委书记李春城和葛红林市长,集团领导感到非常激动。葛市长紧紧握住黄志祥的手说:“现在正是发挥你们媒体作用的时候。”传媒集团在第一时间启动应急措施,指挥部果断作出三项决策:一、立即实施并机直播,在非常时期,集中优势,强势覆盖,统一渠道,强势主导舆论,报道灾情以及社会各界抗震救灾的情况,报道党和政府的抗震救灾要求和举措,报道需要市民知道的信息,及时消除谣言;二、立即中断广播电台4个频道、电视台6个频道的所有广告播出;三、高度集中集团所有资源,采取统一调配、统一行动。混编报纸、电视、电台采访队伍,连夜成立10个报道组。从集团各媒体抽调260余人,调动70辆采访车,由集团指挥部统一调度,组织采访。
5月12日深夜,成都电视台6个频道随即开始并机,24小时直播“抗震救灾 众志成城”特别报道节目。
5月14日上午11时,几百万成都人遭遇了地震以来第一波谣言和又一次恐慌。
谣言追溯到都江堰蒲阳镇的一场普通火灾。起火的是南方橡胶厂,虽然火情很快被扑灭,但散发出的浓烈焦臭味令人误解。当天天还没亮,都江堰上万居民朝郫县集体迁移。9时以后,“都江堰市一化工厂发生危险化学品泄露、污染成都市饮用水源”的网络帖子开始流传,挑动了特殊时期民众敏感的神经。市民开始恐慌性接水,上午11时左右,自来水厂水压急剧下降。12时30分,水压达到历史最低,只能抵达3楼高度。最后,部分地区停水,超市、商场矿泉水被抢购一空。
成都传媒集团指挥下属各单位再一次快速反应。
10时,成都电视台即联系在都江堰的记者,实地采访化工厂,证明了“化工厂爆炸”子虚乌有;
11时,抗震救灾指挥部新闻中心亲拟新闻稿件,开始在电台、电视台滚动播出;
12时,市政府秘书长毛志雄通过电视公开辟谣,随即,电视直播节目也通过自来水厂的实地采访,向全体市民证实“环保检测水质未受影响”。
几个小时内,全市恐慌性抢购即告风平浪静。一个明证是,水厂的水压很快得到了恢复。
5月15日,成都商报的《情动都江堰》特刊,专为重灾区都江堰而生。下午4时,成都商报发行公司总经理马龙率领投递员,亲自在都江堰分发给灾区群众。此后一周多时间,成都商报每天加印3万份都江堰特刊,免费发往都江堰。
用心发现废墟上闪闪发光的名字,为抗震救灾工作提供强大的精神动力、舆论支持和思想保证
成都传媒集团要求各新闻单位要挖掘抗震救灾中的先进典型、优秀个人,要求记者深入一线采访,用优秀典型事迹感染成都人、感染全国民众。李春城书记看了后说:“我非常感动,希望把这感人的事迹转化为一种城市精神,作为推动成都最震撼强大的精神动力,为成都今后的发展提供支持。”
受到中组部通报表彰的“抗震救灾优秀共产党员”龙门山镇党委书记刘廷凯、大邑雾山乡虾口村原村支书刘全福、彭州市公安局政工监督室女民警蒋敏;被中组部通报表彰为“抗震救灾先进基层党组织”的都江堰向蛾乡、彭州市龙门山镇宝山村党委。正是成都传媒集团的一线记者们发现并采访传播开来的。
一边是垮塌的乡政府,12名同事被埋,一边是垮塌的学校,众多学生被埋,都江堰市向峨乡党委的干部们,选择了先救孩子。68名学生最终获救,而7位同事再没醒来。一篇《先救娃娃!》的报道见报后,引起强烈反响。5月17日,胡锦涛总书记在成都听说此事,留下了肯定与祝福。而就在次日,生还的5名干部中,乡政府助理易大东最终伤重不治。
成都晚报彭州记者组成员江俊,发现了那位失去了母亲又失去了女儿的坚强的女民警蒋敏。江俊的文章《通往天堂的电话无人接听》很感人,“地震当天12点才和女儿通过电话。她说女儿在电话里说‘妈妈我想你’,现在,我再也听不到有人叫我妈妈了,这个电话,就像通往天堂,再也没有人接听。”蒋敏的故事如此残酷,又如此充满爱与慈悲,令千千万万读者心碎动容。很快蒋敏被先后授予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和“抗震救灾优秀共产党员”称号。
5月18日,成都晚报刊发《地震损失27亿,老支书誓言白手起家》。这可能是震后灾区传出的最强有力的重建声音。带领山村创造了财富神话的老支书贾正方,是个年逾古稀、双眼已盲的老人。但当山崩地裂之时,他硬是趟过小渔洞大桥下的河水,来到乡亲中间,组织了3支突击队,以集体之力修通水电,集体搭灶吃饭。宝山村集体强大的凝聚力在此转化为强力的自救力。
5月19日,成都日报刊发《龙门山镇党委书记刘廷凯与死神赛跑》。它讲述了一位徒步6小时挺进银厂沟,为部队当向导,救出62名重伤员,带出上千名群众的“铁人”,令所有人肃然起敬。银厂沟与震中汶川仅一山之隔,有死里逃生的群众带出话说,两座山裂了,中间的一个村整体陷入地底,刘廷凯也没有却步。他说:“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地形。就算死,我也要死在银厂沟。”
5月17日、18日,成都商报刊发《虹口突围》、《砍出天路》。徒步8小时翻越三座大山,进入虹口孤绝之境的记者万金龙等3人,此后成为所有想进虹口的外地媒体的指路人。他们最终到达虹口乡指挥中心时,一位上校军官紧紧握住他们的手:“真的很难相信,你们除了笔杆子厉害,腿杆子也那么厉害!”断路、断电、断了通讯的虹口,以及虹口乡党委和村民的顽强自救,通过他们,首次进入公众的视野。
那些承受着灾难和亲情双重折磨的记者们,他们过重灾区家门而不能入,他们在自己生长的地方采访,废墟下就是被埋的亲友
成都电视台新闻综合频道的记者杨涛对着镜头说:“我身后的这片房子是我从小生活和长大的地方,曾经十分熟悉,但现在却都夷为平地,我的心情很沉重,而就在旁边,还有一所小学完全垮塌,里面的学生现在还生死未卜,这中间就有我哥哥的孩子。”
杨涛是13日上午赶到绵竹市九龙镇中心小学的,这个位于汉旺与遵道之间的偏远山镇就靠近震中龙门山脉。小学的三层教学楼垮了,眼看着现场抢救出的五六个孩子,没有一个活的。杨涛突然发现自己的两位堂哥——他才得知自己的两个侄儿一个侄女,全被埋在这片废墟下。
而杨涛事后得知,不止这些,他还失去了亲叔叔和亲姑姑。为了赶回成都第一时间做出报道,杨涛没有照顾劫后余生的父母,甚至没有把父母带回成都安顿,只是在自己已经找到的亲属遗体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就匆匆地回到成都,直奔机房。
成都商报 25岁的王聪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找不到孩子和找到了尸体的家长们齐齐跪倒在地恸哭的场景,让他好多天都无法入睡。他是地震当天被派往都江堰的首批记者。12日晚上,王聪打通了家在绵竹的父母电话,得知家里已成危房。他恳求父母到成都来避避,但身为医生的妈妈这样回答了他:“你有你的工作,我们有我们的工作,我们不可能离开我们的岗位。”
此后,在遭遇6.4级余震的青川县,10多天的采访,王聪每天睡在车上,焦灼难眠。他说,是睡在帐篷里但仍然坚守岗位的母亲那句话,支撑着他挺过这一切。
成都电视台经济资讯服务频道记者王承春是一名编辑,但因为震中映秀是自己的家乡,她要求去前线。
没想到,作为灾区记者的第一个报道,就是见证一位中学同学的向死而生。
5月16日上午,她来到映秀湾发电厂厂区,这里曾经是她的家。街道两旁的建筑都倒了,能看得出原样的房子,全镇剩下4幢。令她没想到的是,消防队员正在营救的一名幸存者,竟是她的中学同学李科。此时,那个爱打篮球的同学李科已经被掩埋了4天4夜。
眼含热泪,王承春向救援人员提出想和李科对话。她钻进废墟中间一个30厘米高的洞穴里,大声呼喊“李科——我是王承春!”黑暗的废墟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是你?你不要进来,这里危险!”
此时李科已经被埋整整91个小时,生命非常危险。必须截肢了!王承春怕李科痛得不行,找了一条毛巾让李科咬住。两名医生接力作战,终于,李科成功脱离废墟并紧紧握住了王承春的手。
见证死亡也扶起生命,抚慰弱者也变成勇者。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成长起来,他们是成都传媒集团最坚强的新闻人
“成都的新闻人没有一个逃避”。成都传媒集团老总们对自己的属下很满意。
成都电视台经济资讯服务频道记者谭军,全程记录救援最后的幸存者马元江,他用了4天时间。
谭军在震后第5天才进入映秀。72小时的黄金救援期已过去了很久,他没想到自己能见证一场漫长救援。
这就是映秀发电总厂废墟中一男一女两名被困地下七八天后被成功救出的感人故事。其中虞锦华(女)被困地下150小时,马元江(男)被困地下178小时。
整整4天,谭军的团队拍摄了整个救援的全过程,素材长达400多分钟。从记者冒险钻入废墟查勘被困情况,实录消防官兵与被困者对话,医生钻入地下5米深的废墟中为被困者截肢,直到被困者送上直升机、病员在医院抢救的大结局。
他们记录的不仅是一次次救援,而是生命力的奇迹,还有救援官兵与志愿者不离不弃的生命坚守。
成都晚报记者陈刚和180名幸存学生徒步走出映秀镇。
15日下午,陈刚乘军用直升机直抵震中映秀。他在映秀中学门口,见到了180多位无人认领的中小学生。
16日早晨6点,他决定和这些孩子徒步走出映秀,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令他感慨的是,这些历尽劫难的孩子如此懂事,临走时,除了必要的一点水,大家尽可能地留下了衣物、食物和水,留给当地更需要的灾区群众。
“与其说我带孩子们出来,不如说他们带着我出来。”路上历经艰险4个小时,陈刚发现,中学生们比他更会走路。待走到紫坪铺水库上游的一个叫阿坝铝厂的码头,在登上冲锋舟前,学生们再次留下随身最后一点水,让救援战士带回映秀。
经过三四小时的水上运输,他们看到了省教育厅打出的横幅:“孩子们,欢迎你们回家”。大巴车上,每个座位都有咸蛋等食物。
成都商报孙鹏可能是震后进入映秀次数最多的成都记者,前前后后去了5次。
15日上午9点,孙鹏和摄影记者王天志随陆航团空降映秀。另两批成都商报记者曾光、王勤和刘戈、郭广宇随后赶到,6人汇合分头采访。
下午3点30分左右,孙鹏和王天志率先回报社发稿。见到太多灾区伤员急待运出,两人毅然决定将直升机位让出,徒步走出映秀。他们出走的是次日陈刚所走的同一条路。
王天志在路上被飞石击伤,手部出血。直到当夜10点。他们才回到报社,赶上了最后的发稿时间。
媒体的社会责任经由他们体现,媒体的社会功能经由他们实现。中宣部新闻局副局长刘汉俊是这样评价成都媒体的:“成都的这支新闻队伍在这次重大灾难报道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还表现出了新闻工作者的高水平、高素质,真正经受了考验,非常能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