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新著介绍:<中国的西北角〉》
1936年5月底,范长江结束了从成都出发,历时近10个月的西北采访。6月19日,他写完西北行最后一篇通讯《临河五原到包头》;7月31日,《大公报》登完这篇通讯;8月18日,他的第一本通讯集《中国的西北角》广告开始出现在《大公报》上;10月1日,《大公报》又登出《中国的西北角》的再版广告;10月5日出版的第十三卷第三十九期《国闻周报》,发表了读者周飞写的书评:《新著介绍:〈中国的西北角〉》。
《编辑后记》写道:“《中国的西北角》一书,是大公报特约记者长江西北旅行通信的选集,最近出版,通讯原作陆续登载于津《大公报》,颇脍炙人口,今经选辑,愈见精彩,这的确是值得介绍的一本新著。”
编辑的评论,有两层意思值得注意:一是“通讯原作陆续登载于津《大公报》,颇脍炙人口”;二是“今经选辑,愈见精彩”。这个评价,是很中肯的,也反映了广大读者的意见。据此两点,编辑认为“这的确是值得介绍的一本新著。”
范长江很赞同周飞对《中国的西北角》的意见。30多年后,范长江在《我的自述》中还提到这件事。他说:“我的《中国的西北角》出版后,曾连续再版有八九次或十余次,受到当时广大读者的欢迎,许多人写过书评,大体恭维的人居多。有一个姓周的读者,写了一篇书评,说我只‘提出了问题’,没有‘解决问题’,说要解决这些问题,要有深刻的系统的理论(大意)。我不认识他,但觉得他说得很对,很了解我。我在第二版上或第三版上,收入这篇书评作了序文。”
据笔者考证,《中国的西北角》在1年3个月的时间内,出了9版(即9次印刷),堪称我国新闻出版史上的奇迹。
评论通讯《山西纪行》
《山西纪行》这篇通讯,是范长江特为《国闻周报》写的,上海《大公报》未发表。写作时间为1937年3月21日,发表时间为3月29日,载《国闻周报》第十四卷第十二期。1937年8月出版的《塞上行》一书里,范长江将此文题目改为《太行山外》。
此文排版时有一个错字,未校正。通讯说:“记者于一月下旬奉社命由上海去太原。”“一月下旬”应为“二月下旬”。因为一月下旬范长江正由绥远前线经银川、兰州赴西安途中。从通讯的上下文看,也能发现“一月下旬”这个时间上的错误。此文从《国闻周报》错起,接着1937年8月出版的《塞上行》一书里又错了,1980年出的新版《塞上行》再一次错了,错误一直延续到《范长江新闻文集》,均未得到纠正,真是错!错!错!看来错误是一字之差,却给读者阅读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山西发生了什么事?范长江为什么有山西之行?他“奉社命”,奉的是什么“社命”?所有这些,《山西纪行》都没有交代,不像此前他在《动荡中之西北大局》等通讯中表示写作目的那样清晰明了,读者只好展开想象的翅膀猜测了。
范长江去山西的意图,我想应该联系3个背景来思考:第一是1936年红军渡河东征;第二是西安事变,阎锡山在西安事变中的态度;第三是刚刚结束的国民党五届三中全会。这个会于1937年2月15日至22日召开。为了促成团结御侮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实现,中共致电国民党三中全会,提出五点国策、四点保证。会上,蒋介石作了关于西安事变的报告,闭口不谈引起张学良、杨虎城发动西安事变的根本原因在于他本人顽固坚持“围剿”红军的政策,也闭口不提中共促成西安事变和平解决的事实。会议在与中共关系问题上,虽在某些方面做出了松动的表示,但又同时做出所谓《根绝赤祸决议案》。范长江是在国民党五届三中全会闭幕后,即离开上海飞太原。可以想见,他此行,很可能与红军有关,与抗战有关。《山西纪行》第二部分“太原印象”也在一定程度上反证了此事。
范长江在通讯中指出,基于山西当前的环境,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对日问题,一个是陕北的共产党问题。通讯有3点值得注意:第一,它写了山西不是一个简单的省份,而在理论与实践上,都另成系统。它写了阎锡山是个富于经理的人物,“他那副头脑之精细复杂,实在是有如赵戴文先生所说的‘特别构造’。”第二,它写了山西当时出现的一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新生的进步力量——牺牲救国同盟会。这个组织“以半公开的形式,散布各级组织于全省,担负宣传民众,组织民众,训练民众之责。此为山西最激进之团体。”第三,在经绥远、北平返上海途中,穿过河北大平原,范长江想起宋元祐年间苏轼作定州知州,有一段文字记当时河北民间武装抵御外侮的组织和活动状况,感触颇深。他认为“北方现在的环境,比较元祐时仅有契丹之患者,还要严重得多,在方法上我们因为有新的社会事实,当有不同打算,然而却万万不能用‘亲善’的空名,麻醉自己,同时麻醉了一般人,大家毫无实际准备,将来同归于尽。”向国民党最高当局敲了警钟。
《国闻周报》在发表《山西纪行》时,《编辑后记》这样说:“本期长江先生特为我们写了一篇《山西纪行》,描写他由沪飞并,视察绥局途中的种种印象,内容充满了新颖的经历和活泼的风趣,可以一读。”这个评论的关键词,一是“充满了新颖的经历”,二是充满了“活泼的风趣”。前者指内容,读通讯,就会察觉;后者指笔法,则要细细品味。范长江的通讯,有一种写法,就是由小到大,由此及彼,由表及里,上下左右,古今中外,广泛联系,活泼泼的,看似海阔天空,离题万里,实则把你带入一个个新境界。和那些就事论事,拘泥于具体事实,死死板板的写法,形成强烈反差。《山西纪行》就具有这样的风格。编辑评论《山西纪行》充满活泼的风趣,我想和这种写法是有关的。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