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领域一切真正的改革都应以市场为取向。近20年来,在这种理念支配下,市场化大潮几乎席卷了世界的各个角落。经济的变革必然影响甚至决定媒介的发展,媒介的商业化运作和市场取向已历经数百年,然而近20年的市场经济大潮却促使各国传媒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彻底。
以美国新闻史为例,19世纪30年代后,《纽约太阳报》、《纽约先驱报》等一批面向大众的廉价报纸(“便士报 ”),以超越于党派之外的独立报纸的姿态出现,以赢利为目的,开媒介商业化之先河。也正是为了赢利的大众化之路,适合当时教育程度普遍不高、生活相对贫困的城市平民需要, 同时避免由于过于浓厚的意识形态得罪党派、政府,影响报纸销路和生存,报纸开始以新闻 为主,新闻简短、通俗,政治色彩弱,而以人情味、趣味性甚至是刺激性、煽情性的社会生活内容取胜。这种伴随大众化报纸的煽情之风可以看作新闻娱乐性潮流的起始,这股潮流到19世纪末期的黄色新闻泛滥达到最高点。新闻娱乐化的第二次高潮则是近20年来的世界媒介市场化的潮流所引发的媒介变化。
这种现象在西方媒介产生和发展的背景不难看出,新闻娱乐产生和发展的需要往往出于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在媒介(起初主要是报纸)从革命时期政党宣传型的“言论纸”向大众信息型的“新闻纸”转化的转型期,社会市场经济经过初始化阶段有了较大的发展,但尚未进入成熟期。媒介商业化的条件逐步完善,受众面较宽,有一定信息需求,但大面积的受众教育程度偏低,信息需求偏向较为明显,对严肃的决策参考信息需求度低于对自身生活和下层社会生活信息的关注程度。这直接导致了大众媒介内容和操作方法上的偏向,从这点上说,娱乐化有其产生的必然性。
第二种情况是在西方资本主义市场经济进入发达的成熟稳定期,整个社会包括媒介在内的市场化程度都很高,受众对信息的需求也显现复杂的多元化状态。一方面社会大众的教育程度普遍提高,接触和使用的媒介数量和种类大幅上升;另一方面除了严肃的决策参考信息需求之外,由于生活和工作条件改善,闲暇时间增多,又有可能同时需要休闲、娱乐、消遣性的内容。同时,媒介市场高度发达,媒介种类和数量有极大的增长,媒介的信息供应量也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特别是有线电视、卫星电视、网络等新兴电子媒介的迅猛发展),甚至产生了诸如CNN、FOX电视新闻、英国空中广播等等之类约24小时全天候专门供应新闻的频道。就一定程度而言,社会信息量供大于求,处于激烈的甚至是过于残酷的市场竞争下的部分媒介采取娱乐化策略以求生存、争市场。
我国社会主义经济既带有市场经济的某些共性,又与西方资本主义有显著区别,媒介所有制和运行机制也有很大不同,更兼处于特殊的转轨期,社会发展较为复杂,多元性的利益群体产生,社会群体分化和多元的趋势已相当明显;社会教育普及程度不高,受众层次区分度大,这种利益和层次的分化必然导致信息需求的分化和多样。同时社会各方面包括媒介自身也都呈现出发展差别大的不均衡特点。多元、多层次、不平衡是当代中国受众群体的基本特点。
适应上述特点,中国媒介既不可能取消大众化通俗媒体,也不能一味地、一窝风地走娱乐化之路,而应施行以硬新闻为主的严肃的主流媒体和贴近性的健康的通俗媒体分流、分向发展:
一方面强化以党报、综合台、传统媒体网站等以硬新闻为主的主流媒体,改革其报道模式。探索如何摆脱计划经济年代的旧的报道模式和套路,适应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受众信息需求。另一方面,由于市场化初期受众层次上的区分度大,受众信息需求和信息理解程度上的差异大,通俗化、大众化的媒体对于文化程度不高、有一定信息需求、理解程度不深的中下层市民和农村受众仍是必须的,但其“软”是有限度的,不能一“软”到底。
以硬为绝对主体,适时适度地在技法上硬中求“软”,是严肃主流媒体的选择;以“软”取胜,但并不唯“软”是从,适时适量增加普通百姓关心的硬新闻,也是通俗媒体占领市场的法宝之一。
这样,软、硬既分流,又兼用,是特定转型期中国媒介适应特定社会市场经济信息需要的真正可行的改革和发展方向。那种市场经济下的媒介必须一概走娱乐化之路的做法不是灵丹妙药,也与市场经济的内在精神相悖离。
